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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灿芳树 质穆清风——刘文杰书法艺术漫谈

 
 
来源:未知 作者:万里 人气: 发布时间:2017-12-05

 

标题上这两句话是从古人那里顺来的。唐张怀瓘在《书断》中评价卫夫人的字: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婉然芳树,穆若清风。我将后两句稍加篡改,用来评判刘文杰先生的书法,自以为倒也稳便。至于“山寨”前人文字的盗窃行为,反正没人来打版权官司,再说,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


 

文杰是我的中学同桌,回想起来,我俩都不能算是好学生。常常是讲台上老师苦口婆心讲得喉咙冒火,讲台下我俩也忙得热火朝天:我看小说读野史,他练书法刻印章。那时文杰的书印底子已经相当了得,一手漂亮的小楷和刀功让同学们惊为天人。后来,我也对书法产生了浓厚兴趣,并坚持至今,这大概就是常人所说的“近朱者赤”吧。

以后每一相遇,话题总也离不了书法。曾有几次,我想为文杰写点东西,却自知对书法只是粗知皮毛,不敢妄语。去年文杰来京,我们把酒夜谈,发现彼此间对书法的理解有了一些新的共识。今年第11届全国书法展,在中国美术馆巧逢他来观摩,一起品评佳作,臧否人物。午间在馆内餐厅又一次聚谈,受益良多,也生发许多感慨,重又萌生了往年的想法。

 

(一)

文杰自小在文化馆里长大,耳濡目染,身上浸洇了厚重的书画风韵。从八、九岁始,他就开始师从当地名家规范学书。同学时期,我常到离校不远处被称为“猪厩”的他自己的小屋里闲聊,一张长长的书案,堆着习字用的草纸、报纸、宣纸,柜子里面、橱子顶上全是各种书帖、画册,四壁满眼都是七长八短的条幅,有装裱过挂上去的,有随手写就粘上去的,案上墨迹斑驳,床头卷轴狼籍。总之一个字:乱。

但文杰的性情却可以用“干净”二字形容。他不善言谈,拙于交际,处事工谨,为人谦和,世间的不良习好似乎与他绝缘,人心的波云诡谲他也学不会。年复一年,他就躲在这间陋室内,读帖,习字,治印,一任窗外花开花落,市喧人闹。这种性情和态度直接体现在他的书法风格上:厚重、大气、严整、古朴,没有一点飘浮滑躁。

文杰的性情,似乎很适合于修习书法,但这也一度给他带来了苦恼。有一个时期,他觉得总无长进,无法突破,甚至一度丢开纸笔,玩起了相机。虽然说艺术触类旁通,摄影与书法也不无关联,但很明显,这时的文杰似乎进入了瓶颈,无力向前,又不甘后退。

其实,在外人的眼里,他已然是一个知名的“书法家”了。慕名送孩子来学书法的家长踏破了门槛,前来求字的人络绎不绝。但这些称誉,却时时让他觉得心里发虚。在名家碑帖中研习多年,他清醒地知道自身的差距。

有一天,文杰告诉我,他决定去中国艺术研究院读两年书。他意识到,书法不是写字,除了笔画、结构、气势、向背这些看得见的外在表现,更重要的是内在的神韵,而神韵的体现必须要有深厚的传统文化根基。去京城读书,一是开拓眼界,就教于大方之家;二是静下心来补上传统文化这堂课,在经史子集中熏染出“书卷气”。

两年后归来的文杰外表没什么变化,见识和内蕴却令我刮目相看。名师大家的指点,儒释道的经典著述不仅丰厚了他的学识,更让他对书法艺术的认知达到了一个新高度。辩证、矛盾、对立、统一,这些哲学思维像星星火种,点燃了一片更为广袤的艺术荒野,让他似脱缰之马,破空而出。

(二)

文杰书法,涉猎广泛,融通古今。他工于楷、行、隶、篆、草诸体,对历代名家精品碑帖都下过大功夫。多少年间,他昼读经卷,夜诵诗书,临帖摹碑,镌石治印,以至于“口舌成疮,手肘成胝”(白居易语)。尤其对于颜体楷书、米字行书他更是精研苦学数十年,得其精妙。其中颜字结体端庄、气势恢宏、刚劲浑厚的特点在文杰的笔下表现得淋漓尽致,“一画之间,变起伏于锋杪;一点之内,殊衄挫于毫芒。”

我认为颜体字学易精难,要做到形神兼备更难。这是因为一是运笔,须有篆籀根底,如古树盘根,曲而不柔;二是驭墨,能在丰腴中透出傲岸骨气;三是结体,须于细密处彰显磅礴胸怀;四是气势,从容安祥里充盈凛然刚烈之气;五是变化,从颜真卿中早期《多宝塔》的清丽俊秀,到老年《勤礼碑》的开张雄强,再到晚年《麻姑山仙坛记》的古拙天真,一步一层境界。这五个难点,不仅沉淀着作者世界观和审美意趣,也蕴含着中国传统哲学和经学的精要,不是仅靠用功苦练就能掌握的,没有人格、性情、修养和学识上的融会贯通,绝难臻于化境。

(三)

对立统一是艺术的基本法则之一。书法需要天马行空、放达潇洒的胸怀,却又讲究法度严谨、壁垒森严,点钩撇捺务求来历分明。在中国书法史上,人杰辈出,风格迥异:既有中规中矩、尺度严谨的颜欧柳赵,又有翩然惊鸿、矫若游龙的羲献父子,还有狂放不羁、汪洋恣肆的“颠张醉素”。虽说上述诸家因为个人的性情和审美趣向决定了书写风格和主攻方向,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兼工诸体,并非只擅一能。

晋人尚韵,唐人尚法,宋人尚意。时代面貌在变,人们对艺术境界的认知和感受也随之变化。在传承中创新突破,是一切艺术形式的基本规律,也是衡量一名艺术家的鉴尺。中国书法中每种字体都与其他字体存在传承和发展的关系,比如楷书与草书,风格反差虽大,但运笔、走势及追求的韵味都遵循着相同的原则。孙过庭在《书谱》中说:“草不兼真,殆于专谨;真不通草,殊非翰札,真以点画为形质,使转为情性;草以点画为情性,使转为形质。”这句话是关于楷书与草书之间联系的妙评,也是千百年来众多书法名家所追求的境界。

观文杰近两年的楷书作品,在保持笔画工谨、结体严整的基础上,有意识地将草书的意韵融入其中,画不连而意已通,笔似拙而韵欲飞,使端庄肃穆的楷书呈现出一股灵动和活泼的气象。他还创造性地将瘦金体的笔意运用于颜体的撇捺中,增加了字的弹性和韧度。而他的行草书,则在游丝牵连、舒畅放达之间,处处谨守着书法的基本规则。沈尹默先生对此曾有过精彩的比喻:写字如同坐火车,楷书是慢车,见站就停;行书是快车,只停大站;草书是特快,直达目的地。但无论坐什么车,车都是在同一根铁轨上走,中间弯弯绕绕,该过的地方决不能省。正所谓“智巧兼优,心手双畅,翰不虚动,下必有由。”

(四)

艺术的境界如同登山,层岩叠障,峰回路转。回头俯视,欣欣然有喜色,而抬头仰望,却又惆怅莫名。“琴心三迭道初成”,求道的路上总是一波三折。人生数十年间,学识见解在不断增长,感悟领会也每每不同,许多名家都是活到老学到老,一日不敢懈怠。古人所说的“初谓未及,中则过之,后乃通会,通会之际,人书俱老。”就是这个道理。

文杰自幼年学书,几近四十年,中间曲直穷通,数度跌宕,“通会”二字倒也担当得起。然而学海无涯,“人书俱老”也未必就是顶峰。境界本无穷尽,人心自有归藏,若能朝夕横笔纵墨,观帖临碑,偶有会心之处,快然自足,岂非人生一大快事?

文杰为自己起了个字:兼质。孔圣人说,文胜于质则史,质胜于文则野,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我想,世间至妙,臻于至朴,“兼质”二字不仅仅是文杰在修身养德上的期许,也宣示着他对书法艺术境界的理解和追求吧。(文/和峰)
 

责任编辑:万里